Haru 柳暖花春

當天晚上花城是留在謝憐家了。

 

可是沒有想像中的浪漫，原因是，花城吃壞肚子了。

 

「三、三郎，要不要去看醫生？」罪魁禍首在廁所門外憂心的詢問。

 

花城有些氣虛的聲音從廁所傳出：「⋯⋯沒事，我感覺好多了。」

 

「真的嗎？真的不用去掛急診嗎？」謝憐急急的問。

 

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廚藝不甚精湛，但他也只覺得是一般人的水準。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害人拉肚子，謝憐沮喪的蹲在門邊自我反省。

 

面前的門緩緩打開，花城虛弱地步出浴室，低頭和謝憐對視一眼：「哥哥你怎麼在這？」

 

謝憐趕緊跳起來，扶著花城的手臂：「還好嗎？」

 

「我沒事了，休息一下就好。」花城擠出一個笑容，拍拍他的腦袋：「我去床上躺好嗎？哥哥能幫我倒杯水嗎？」

 

謝憐點點頭：「好。」扶花城躺上床後，貼心地替他蓋上棉被，轉身走進廚房裝了杯水，又從冰箱拿了一瓶運動飲料退冰。再回到房間時，花城已經睡沉了，謝憐悄聲的走進去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 

把水杯放在一旁的床頭櫃，謝憐就著昏暗的檯燈蹲在床邊望著花城。環著手臂靠著，謝憐一臉歉意，伸手撥開額頭的髮絲，輕輕道：「對不起⋯⋯謝謝你。」

 

謝憐靜靜的待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身去客廳收拾了殘局，整理好廚房，洗了個澡，最後在花城的身邊躺了下來。

 

花城被謝憐上床的動靜吵醒，稍微動了一下，也許是胃藥起了作用他感覺舒服多了。扭動頭部看著縮在邊上的謝憐，伸出他的手。

 

「哥哥怎麼睡得這麼遠？過來。」

 

謝憐搖搖頭，滿臉的委屈。

 

花城溫柔的笑著，挪動身軀往謝憐的方向靠去，將他撈進懷中：「哥哥這是怎麼了？」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，輕柔的拭掉眼角的淚水，心疼的哄著：「不是哥哥的錯⋯⋯我沒事呀⋯⋯不哭囉⋯⋯」

 

「你看我難受都沒哭⋯⋯怎麼哥哥先哭了呢⋯⋯」

 

謝憐在他懷中破涕為笑，然後笑著笑著又難受起來，抽抽搭搭的扯著花城的衣角。

 

「怎麼還哭這麼傷心啊⋯⋯」

 

謝憐抽了抽鼻子，黏黏糊糊的說話：「我、我本來想、想給你煮頓好吃的⋯⋯結果、結果害你、胃痛，還拉肚子⋯⋯」

 

花城捧起謝憐的臉，看著哭成淚人兒的謝憐，心底柔軟，又哄他：「哥哥再哭⋯⋯我就會忍不住要欺負你怎麼辦？」

 

謝憐聞言一怔，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呢，就眨巴眨巴的問：「⋯⋯怎麼欺負？」

 

花城失笑，反問：「哥哥想我會怎麼欺負你？」

 

謝憐突然刷紅了臉，埋進花城的懷中，輕輕的晃著腦袋，柔柔的秀髮蹭得花城心底癢癢的。花城用下巴抵在懷中之人的頭頂，抬手親暱的揉著後頸，低喃著：「⋯⋯下次再給你，好嗎？」又落下一吻在他的髮梢。

 

 

又親又抱的哄了一晚上，懷裡的大寶貝總算是睡了。花城摟著謝憐，腦中盤旋著怎麼讓樣好好說出那些線上的秘密，肚子還微微的有些悶痛，揣著滿腹的心思也緩緩睡著了。

 

＊＊

 

兩人約好每周的休假日，花城都會到謝憐的租屋處住兩個晚上。交往兩個多月以來，除了第二週花城說有事沒有來以外，幾乎是一到週五兩人就會膩歪再一起。

 

可有件事謝憐一直想不通。

 

怎麼每次花城有事的那週，都剛好碰上一個月一次的公會戰呢？雖然焱火華退出的那天大家興高采烈的慶祝，沒對三郎的身分多追究什麼，風信跟慕情甚至以為是他自己開分身故意噁心焱火華的，不論謝憐怎麼解釋大家夥似乎都不怎麼在乎。而且公會戰三郎兩次都不能參加，更讓他們確信自己的想法。謝憐覺得很無言。

 

一次兩次都還覺得巧，第三次謝憐就忍不住多想了。　還有前幾天聽到公會的人談起焱火華，才知道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
 

聽說一個月前，血雨探花自己找上焱火華ＰＫ了好幾場，掉了好幾等。公會的人說得高興，直道簡直是出了口惡氣。

 

謝憐聽得雲裡霧裡，忙問道。

 

［公會］仙樂：等等等等，ＰＫ怎麼會掉經驗？

 

［公會］仙風道骨：不是ＰＫ，是決鬥

 

決鬥⋯⋯那是仙京的一種對戰模式，與ＰＫ不同的是玩家和另一個玩家在相同場景下，提出對戰，一般稱之為ＰＫ。和ＰＫ場的意思是一樣的。然而決鬥卻是一種更激進的玩法，玩家可以向不在線上同伺服器的任一玩家提出決鬥申請，系統通過申請後，玩家們必須在系統規定時間內進行決鬥，否則未到場者判定輸，酌扣死亡經驗值百分之七十。雙方未到場，各扣百分之五十。

 

因為只要系統通過，雙方沒有取消的權利，所以這項功能一般玩家很少會使用，還會戲稱是找虐的ＰＫ模式。挑戰了不一定會贏，還會百分之百扣經驗值，不去也會被扣，這不是鬧嗎？

 

所以這場決鬥消息一被公布，就受到許多玩家的關注，甚至還有人私下開啟賭盤。雖然這場決鬥明顯沒什麼看頭，ＰＫ榜上第三的血雨探花，跟占了十位數尾端名次的焱火華，這結果不是顯而易見的嗎？所以眾玩家們賭的也不是誰會贏，而是賭焱火華會不會到。

 

［公會］仙樂：血雨探花和⋯⋯焱火華有什麼仇嗎？

 

［公會］風信：我去打聽過了，好像是之前挑釁過血雨探花

 

［公會］仙樂：⋯⋯

 

雖然沒有什麼實質的證據，可如今看來過於激進的手段，公會戰⋯⋯還有類似的角色裝扮，好像一件件都在訴說的什麼關聯。

 

謝憐想得出神，目光不自覺的追隨著球場上的花城。今天是周五，花城周五最後一堂是體育課。今天謝憐因為老闆出差提早下班，就想著等他一起吃個晚飯，因為這週他又不能去他那裡住。

 

收回目光，謝憐百無聊賴的滑著手機，社群軟體全都看了遍，暫時沒什麼新鮮的。最後他打開ＬＩＮＥ想著刪除一些廣告訊息，突然想起昨天紅紅兒給自己發的訊息，他的問題謝憐不知道怎麼回覆，對話就停在那裡。再後來花城難得打了電話過來，兩人就聊天聊到睡著，把這件事徹底忘了。

 

打開視窗看了眼昨晚的對話，指頭懸在鍵盤上，卻遲遲下不了手。

 

紅紅兒：哥哥晚上好

 

紅紅兒：哥哥好久沒上線了，最近很忙嗎？

 

花謝：最近工作量比較大⋯⋯所以沒什麼時間上線

 

紅紅兒：沒關係！能在這邊跟哥哥聊天也很開心啊

 

紅紅兒：哥哥介意我一直找你聊天嗎？

 

對話到這謝憐就接不下去了，看著紅紅兒叫自己哥哥，可他的心頭都是另一個也叫他哥哥的人，他甚至閉上眼都能感受到在耳邊溫熱的氣息，纏上黏膩的氣息一聲聲的呼喊著他。

 

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，謝憐覺得還是要跟對方說清楚，腦袋組織的語言，絞盡腦汁的思考要怎麼開頭。

 

「哥哥，要水。」花城遠遠的趁休息一路小跑過來。

 

「給。」謝憐順手就把插在他背包上的水壺遞過去。

 

周圍的同學或多或少的拋來目光，有疑惑的、有了然的，還有嫉妒的。但花城都不在乎，他眼裡只有他的哥哥。親暱的揉揉哥哥柔軟的髮絲，傾身詢問：「會無聊嗎？」

 

謝憐搖搖頭，笑著回：「不會。」

 

花城雖然人在球場上，可眼神卻一直掛念著場邊的人，所以他那無聊的神情也沒逃過他的目光，但花城也不想拆穿，心上人願意等他，高興都來不及了，他藏不住喜悅，露齒一笑：「再10分鐘就下課了。」接著把背包塞進他懷裡，道：「抱著，一下課抓著就可以跑。」壞壞的笑下了下，幫他撥整齊揉亂的頭髮。

 

「花城——」

 

「來了！」花城扭頭喊了一聲，又回過頭對謝憐說：「等我。」把水壺塞進他手裡，小跑回球場上。

 

謝憐又盯著他看了一陣子，手機螢幕轉入黑幕，盤算好要怎麼開頭，他低頭解鎖的螢幕。

 

花謝：不好意思，昨晚累了，不小心睡著了

 

發送。

 

懷裡的背包酥酥麻麻的震了一下。

 

謝憐又繼續打字。

 

花謝：可能沒有很多時間回覆你訊息

 

背包又震了一下。

 

⋯⋯嗯？錯覺？

 

花謝：你還是可以傳訊息給我的，沒關係

 

震動。

 

⋯⋯？

 

「哥哥！老師說下課了！我們走吧。」

 

還沒等謝憐想清楚，花城遠遠的邊跑邊喊，謝憐一抬頭就對上他臉上大寫的快樂，不自覺也笑了起來。

 

「好。要去吃什麼？」

 

花城單肩揹上自己的包，拉過謝憐的手一路往外走去，「哥哥想吃什麼？今天吃點好的吧？」

 

「都好。你決定就好。」謝憐被他的喜悅感染，決定暫時把問題拋下，還是先好好吃完晚餐再說。

 

花城一路帶著謝憐來到上次和賀玄來過的餐廳，這裡餐點挺好吃，之前就想帶哥哥來了。雖然是週五，可並非用餐尖峰時間，兩人並沒有等太久就被領到一個靠窗的兩人座。

 

點完餐，花城先去了趟洗手間，回來之後換謝憐去了趟。花城一個人在座位上等著無聊，便拿出手機看看有沒有錯什麼訊息。

 

接著就看到不久前花謝發來的訊息，花城抿緊雙唇，有些無所適從。如果開門見山的問會比較好嗎？

 

他看著畫面發起呆，過了一會才回覆了訊息。

 

紅紅兒：沒關係哦，哥哥工作忙

 

紅紅兒：⋯⋯哥哥，我有個請求

 

紅紅兒：我知道你大概忘記了，以前你曾經答應過要跟我見面的⋯⋯這個約定還算數嗎？

 

一口氣回覆完，花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，往椅背靠去。抬頭看見謝憐和人擦肩而過，正往這邊走過來。

 

謝憐坐下來，兩人相視而笑，隨口問起花城晚上有什麼事。

 

花城愣了一下，解釋晚上有個班級會議，要討論關於暑期實習。

 

「哦⋯⋯」那在我那也能開吧。謝憐微微嘟起嘴。

 

「別生氣嘛⋯⋯我這不是怕吵到你嗎？」花城察覺到他嘟起嘴，忍不住上手捏了捏，寵溺的笑了下。

 

謝憐感覺自己被寵著，忍不住小小的發著脾氣，假裝生氣的往後躲開花城的手，拿起手機要滑，眼尖的發現紅紅兒回覆的訊息，點開來看了兩眼。

 

謝憐看得眉頭緊蹙，我答應過⋯⋯要見面？什麼時候⋯⋯？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？

 

謝憐飛快的敲起鍵盤，等花城察覺到謝憐在做什麼的時候，想拿起手機關靜音已經來不及了。手才碰上手機，一聲提示音跟著謝憐停下打字的手，響了起來。

 

餐桌上一陣靜默，空氣尷尬的連隔壁桌都不自覺往這邊窺視。花城的手僵在那，只有謝憐一臉正常的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
 

「沒⋯⋯」花城一邊覷著謝憐的神情，一邊拿起手機，不敢有太大的動作，看了一眼又把手機蓋在桌上。

 

謝憐瞥了一眼，又低下頭打字。

 

又是發送後，立刻傳來的提示音。

 

花城：「⋯⋯」

 

謝憐奇怪的問：「有訊息怎麼不看？」

 

花城緊張的吞了吞口水：「班裡的群組⋯⋯再討論晚上的事情，晚點再看就好。」又推起笑容：「現在就想跟哥哥說說話。」

 

謝憐靜靜的看著花城，看得他直發毛，腦裡還有時間分神想著，這個畫面好像似曾相識⋯⋯

 

良久，服務生送上餐點打破的僵局，謝憐默默地放下手機，又盯著花城看了一陣子，才又笑著道：「看起來很棒呢。」

 

「嗯⋯⋯上次跟賀玄來的時候，就想著要帶哥哥來吃。」

 

「別愣著了，趕快吃吧。」謝憐拿起桌上的刀叉，慢條斯理的道：「晚點還要回去⋯⋯開會呢，對吧？是不是八點開始？」

 

「⋯⋯對。」花城心裡警鈴大作。

 

完了完了完了，怎麼辦！